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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艺术与秘密派对:地下文化里的二维码

藏进涂鸦里的二维码

在街头艺术的世界里,把二维码嵌进墙面涂鸦之中的手法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扩散开来。乍看之下只是一件抽象的艺术作品,但把手机举过去,屏幕上就会出现艺术家的作品集网站,或者作品所要传达的讯息。这是一种把物理的墙面与数字空间连接起来的、街头艺术的新表现形式。

对以班克斯为代表的匿名街头艺术家来说,二维码还可以起到「在维持匿名的同时证明这是自己的作品」的作用。在作品旁边画上二维码、扫描后显示一段加密的签名,这种机制是在不留下物理签名的前提下为作品的真实性作担保的方法。

不过,在公共墙面上画涂鸦这件事本身,在很多国家都是违法的,这一点不必多说。不管有没有二维码,未经许可的涂鸦都有被追究毁损财物罪的可能。作为合法的街头艺术场所,在地方政府指定的墙面和艺术节的会场上运用二维码的案例正在增加。

邀请制派对的入场验证

在夜店场景和地下音乐活动中,二维码被用于邀请制派对的入场验证。机制是主办方给每位受邀者单独发送一个二维码,在入口扫描以确认身份。和纸质门票或者名单不同,二维码转发和复制都很容易,因此受邀者把二维码转给朋友、带一个「+1」进场也是做得到的。

另一方面,这种转发的便利对主办方来说也是风险。为了防止没被邀请的人进场、聚集的人数超过容量这类问题,人们采取了给二维码设置「仅限一次有效」的限制、或者在扫描时同时核对面部照片等对策。

在柏林、伦敦、东京等地的夜店场景中,通过社交平台的私信发放二维码的「秘密派对」也时有出现。地点到临开始前都不公开,只有扫了二维码才第一次看到会场的地址。这种「秘密性」本身抬高了活动的价值,也是强化参加者归属感的机关。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实务上常被忘记:地下会场往往在地下室,手机信号弱。如果验证系统必须联网才能工作,入口就会堵住。有经验的主办方会事先把受邀者名单下载到设备本地,做成即使断网也能核对的形式。

游击营销与二维码

所谓游击营销,是不走传统广告路线、而在意想不到的地点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消费者的营销手法。二维码是与这种游击营销极为合得来的工具。

人行道上的窨井盖、公园长椅的背面、电梯的天花板、卫生间隔间门的内侧。把二维码放在日常生活中让人觉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的位置,把出于好奇心扫了一下的人引导到活动页面,这种手法有可能以很低的成本带来很高的传播效果。因为「这种地方居然有个二维码!」的惊讶会被分享到社交平台上,引发二次扩散。

在电影宣传方面,把神秘的二维码散布在街头、扫描后显示预告片片段的 ARG(替代现实游戏)型推广被认为很有效果。《黑暗骑士》(2008 年)上映前展开的 ARG 活动虽然并没有用到二维码,但同样的手法如今正借着二维码得到现代化的更新。

政治讯息与抗议活动

二维码也被用作政治讯息的扩散手段。在审查严厉的国家,把批评政府的信息直接印在印刷物上风险很高,而二维码乍看之下只是一片无害的图案。

据报道,在 2019 年香港的抗议活动中,参加者利用智能手机的近距离共享功能,分发了引向反对条例修订案一方信息的二维码。即便某一条传播途径被切断,只要把同一个二维码通过别的途径重新分发,信息的扩散就能继续下去。

这种用法利用的是二维码「从外观上看不出内容」的特性。文字或图像一眼就能判断内容,而二维码不扫描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种「不透明性」在表达自由受到限制的环境里,能作为传播信息的手段发挥作用;而另一面,它同样可以成为藏匿恶意链接的手段——它带着这样的两面性。

反主流文化与技术的共犯关系

地下文化一直都会最早一步把新技术吸收进来,并发明出自己独有的用法。就像卡式磁带让朋克摇滚的自主制作成为可能、互联网搭起了锐舞文化的信息网、加密货币支撑起暗网的经济圈那样,二维码也在与主流不同的脉络里走出了自己的进化路线。

二维码被地下文化接纳的理由之一,在于它的「民主性」。生成免费,在哪里都能打印,读取用谁的手机都行。既不需要特别的器材,也不需要技术和资金。这种压倒性的低门槛,把草根的文化活动和二维码连在了一起。

反过来说,正因为门槛低,谁都能仿造。冒充某场活动散发假二维码、把访客引向别处的事情也在发生。撑起地下场景的,说到底不是技术,而是「这个二维码是从谁手里拿到的」这一层人际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