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墨水藏起来的信息世界
你有过用柠檬汁写信的经历吗?
在小学的理科课上,用柠檬汁在纸上写字,再用吹风机加热,字迹就会慢慢浮现出来。做过这个实验的人应该不少。这正是「隐形墨水」最原始的形态。柠檬汁中含有的柠檬酸受热后氧化变成褐色,原本看不见的笔画于是显现出来。
把这个原理加以发展和应用,就有了紫外(UV)墨水与红外(IR)墨水。UV 墨水在普通光线下完全透明,一旦照上紫外灯(黑光灯)便会发出荧光;IR 墨水人眼根本看不见,但用红外相机拍摄时,图案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纸币上隐藏的秘密图案
其实,我们每天都在使用的纸币上也用到了隐形墨水。用紫外灯照射日本的纸币,平时看不到的图案和文字会以荧光色浮现出来。这是为防伪而准备的技术,使用的是家用打印机无法再现的特殊墨水。
护照上也采用了同样的思路。用紫外灯照射贴有照片的那一页,肉眼看不见的安全图案就会显现。这些隐形墨水技术,都是利用「看不见的东西无法复制」这一原理构筑起来的防线。
让黑白图案「消失」的技术
隐形墨水的技术也被应用到了黑白方块图案上。用 IR 墨水印刷的图案,人眼完全看不出来,却能被搭载红外摄像头的扫描设备读取。因为可以在不破坏商品包装设计的前提下嵌入信息,高档品牌商品和化妆品的包装已经开始采用这种做法。
这项技术最大的好处是防伪。普通图案用手机拍下来就能复制,而隐形墨水印出的图案,没有专门的印刷设备根本无法再现。作为区分正品与仿冒品的手段,它在医药行业和品牌商品行业受到了关注。
用荧光笔就能做的简单实验
想亲身体验隐形墨水的原理,推荐用百元店里卖的荧光笔加一支黑光灯(紫外灯)来做实验。在白纸上用荧光笔写下文字或画出图案,把房间的灯关掉再照上黑光灯,只有写过的地方会鲜亮地发光。
把身边的日用品拿来试一试,就会遇到两类在紫外线下表现完全相反的物质。洗涤剂和白衬衫里用的荧光增白剂,会把吸收进去的紫外线以偏蓝的可见光重新放出来,所以在黑光灯下,布料或纸张本身就会亮起来。防晒霜里的紫外线吸收剂正好相反,它把接收到的能量转成热散掉,不会以可见光的形式还回来,也就是把紫外线吃掉之后什么也不放出来,因此涂过的地方不会发光,拍出来比周围更暗。两者都吸收紫外线,而看起来是亮还是暗,只取决于吸收之后会不会把光还回来:一个把紫外线换成了看得见的光,另一个把它换成了摸不到的热。
用隐形墨水印二维码的条件
接着来想想,把前面说到的黑白方块图案,也就是二维码,用隐形墨水印出来会怎样。从读取的一端看,事情很简单:摄像头看到的只是明格与暗格的排列,只要专用的灯照上去的那一刻明暗差能立起来,这个码就成立。难的是印刷这一端的条件。荧光墨水会按照自己发出的颜色,对应一段固定的紫外线波长,手上的灯如果不在这段波长范围里,墨水在那里也不会发光。不同颜色的荧光墨水,对应的紫外线波长段也不一样,所以印之前要先确认手上的灯和这种墨水是不是一对。纸也要挑。上一节说过,白纸里往往加了荧光增白剂,如果整张纸的底色都泛着蓝白色的光,墨水本该做出来的明暗差就会埋进背景里消失。
另一个限制来自码本身的细密程度。二维码从版本 1 的 21 格×21 格开始,每升一个版本,纵横各增加 4 格,到版本 40 就成了 177 格×177 格(开发方 Denso Wave 的公开资料)。如果印刷面积不变,塞进去的数据越多,每一格就越小,墨水洇开、发光不匀,都会直接变成误读。反过来说,想让每一格都印得够大、够清楚,能塞进去的数据量就得先压下来。隐形墨水的图案最后落在一段短网址或一个管理编号上,而不是一长段文字,原因就在这里。
纠错的余量决定能藏多少
让眼睛看不见、又让机器读得出,这件事离不开码自身带着的纠错余量。二维码里内置了这样的机制:即使脏污或破损让一部分读不出来,码也能靠自己把数据还原回来。按照开发方的公开资料,这个能力分成四个等级,等级用能够还原的码字占全部码字的比例来表示。日常使用中一般选等级 M(15%),而工厂、户外这类容易脏的环境会选等级 Q 或 H。
正因为留着这份余量,故意让一部分读不出来的做法才站得住。中间压上标志的设计二维码,靠纠错补上被标志遮住的方格,所以照样能读。隐形墨水也是同一个道理:灯照得不均匀、有些地方发光偏弱,只要纠错的余量还剩着,码就还能读出来。不过,花在造型和隐藏上的那一份,就不能再拿去应对实际使用中蹭到的划痕和污渍了。换句话说,隐藏用掉的和防脏污用掉的,是同一份余量。能藏到什么程度,不是凭感觉,而是数一数纠错余量还剩多少的问题。
未来的认证技术,看不见的安全防线
隐形墨水技术今后预计还会继续演进。能对多个波长的光分别作出反应的「多层隐形墨水」正在研究之中,紫外线下发出蓝光、红外线下显出红色图案这样的复合式安全设计已经接近实用。即使一层防伪手段被攻破,还有另一层留着,伪造的难度因此大幅提高。
手机搭载红外传感器的趋势也在推进,将来普通消费者或许能用自己的手机读取隐形图案,当场确认手里的东西是不是正品。「用看不见的东西来保护」这种反向的思路,正在为安全技术打开新的局面。